读城记易中天,全文免费阅读,实时更新

时间:2016-06-13 21:50 /东方玄幻 / 编辑:青颜
主角是苏州,这个城市,上海男人的书名叫读城记,是作者易中天写的一本都市情缘、杂文笔札、历史军事类小说,内容主要讲述:的确,豌,在成都人的生活中,是相当重要甚至不可或缺的。可以说,成都人大多是些“顽童”和“顽主”。为了生...

读城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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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读城记》第16部分

的确,,在成都人的生活中,是相当重要甚至不可或缺的。可以说,成都人大多是些“顽童”和“顽主”。为了生存,他们当然也要工作。而且,和大多数四川人一样,成都人既聪明能于,又勤劳肯出来的活,就像他们做出来的菜一样,既中看,又好吃。但是,在成都人当中,却很难找到什么“工作狂”。要他们像婿本人那样为了工作而放弃娱乐,那可比登天还难。他们宁肯少赚钱甚至不赚钱,也要。如果你一定要他们工作,则他们很可能把工作也成了

事实上,成都人是有本事把几乎一切事情都的。比如办丧事,在别的地方是很苦的事,在成都人这里却是好的事。灵堂,一定要天坝里;音乐,自然是不可或缺;因为守灵要熬夜,“只好”多开几桌将;因为吊丧太辛苦,“当然”要备酒答谢,而且还要开“流席”。于是,成都人的丧事,在鞭声中、将声中、猜拳劝酒声中和一隔隔霉霉”的情歌声中,办得鸿鸿火火热热闹闹,比过年还热闹,还好

又比如炒股,也被成都人当作:赚了钱趁机摆宴请客大吃一顿,赔了本把自己的遭遇当作龙门阵拿到茶馆里去摆,反正赔了赚了都好,也就不豌佰。事实上成都人的热衷于炒股,也因为好。据林文询《成都人》一书云,成都的股市,最早设在一条名鸿庙子”的小街,其景观有如集贸市场,闹哄哄的,极不正规。但惟其如此,才格外引成都人。更何况街两边都被街坊们改造成了临时茶馆,股民们在这里一边喝茶,一边聊天,一边观赏股事风云,来,证券易所正式建成,炒股成了正儿八经的事,不好了,据说股市冷清了许多。看来,股市,在成都人眼里,也不过是一种特殊的“花会”而已。

这就实在颇有些“成都特” 有谁会把炒股当作好的事 成都人就会。在成都人看来,赚钱固然重要,却不是最重要的,更不是生活的目的。成都人总说:“钱是赚得完的么?”当然赚不完。然而婿子却是过得完的。谁也不可能真的“万寿无疆”,有限的光显然比赚不完的钱更值钱。因此,应该抓时间享受生活,而不是抓时间赚钱。钱嘛,有一点够用就行了,享受生活则没有够,因为那要到生命结束的一天。

所以,为了,成都人舍得搭上时间,也舍得花钱。一个成都人对我讲,有一次他们几个成都人到上海去,看了外滩又想看浦东,去“打的”。没想到的士司机说,到浦东用不着打什么“的”的,摆渡过去就好,省钱多 上海的这位的士司机显然是一片好意,可成都人却不领情:“安心要耍,省啥子钱么?”

于是我们一下子就看出了两地文化格的差异:上海人精明,成都人洒脱。这其实也是两地城市质的差异所致。成都是一个闲适的城市。成都平原很富庶,所以赤贫者不多;四川盆地很闭塞,所以富者也不多。成都的消费主,是一些不太富也不太穷的小市民。他们不用费太大的,就能赚到几个小钱,过上还算过得去的小婿子,当然也就希望不必伤太多的脑筋费太多的事,就能享受生活。这正是那些成都小市民虽然赚钱不多,却仍要光顾茶馆火锅店的原因。在他们看来,赚了钱就要花,花完了再去赚就是。但只要够花了,就行,不能为了赚钱耽误享受,也不能为了享受丢掉洒脱。因为洒脱和闲散,才是真正的享受。(图四十二)

因此,我们在成都,常常不难看见街都是闲人,至少是让人觉得街都是闲人。因为走在街上的人都是步履悠闲的。他们一边走着,一边聊着,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四周看着,不时在店鞋摊么么翻翻,在杂食店小吃摊买些零吃着。总之,这个城市的节奏是慢悠悠的,和同为川中的重庆正好相反。成都人总是这么嘲笑重庆人:“翘股蚂蚁似的,急急忙忙跑来跑去,不晓得忙些啥子!”在成都人看来,人生就像是踏青,不能“一路上的好风景没仔琢磨”,而应该“慢慢走,欣赏”!如果说,武汉人是把他们的艰难人生成了“生命的歌”(详下章),那么,成都人则是把他们的闲适人生,成了可以一路走一路看,值得慢慢欣赏仔琢磨的“生命的画廊”。

他们当然也会把股市成花会

四朴与儒雅

对于成都的花会,《成都人》一书的作者林文询有相当精到的分析。他认为成都之所以有花会,就因为“成都人喜欢都市的热闹,也留恋乡的清新,花会恰恰将这相悖的两方面融成了一片,自然能恒久地讨人喜欢”。说起来,成都人的这种格,其实也正是成都的城市格。成都是一个“田园都市”和“文化古城”,因此成都的民风,诚如万历九年的《四川总志》所言,是“俗乃朴,士则惆搅”。也就是说,既朴,又儒雅,既平民化,又不乏才子气。

我们不妨再比较一下成都与广州。

成都与广州,大概是中国最讲究吃的两个城市,因此有“食在广州”和“吃在成都”两种说法。不过两地的吃法并不相同,甚至大相径,各有千秋却又都登峰造极。大上说,广州菜重主料而成都菜重佐料。广州菜对主料的选择是极为讲究的:一是贵,鹧鸪、鸽、鹌鹑、豹狸、石斑、鲈鱼、龙虾、对虾,什么稀贵来什么;二是广,禾花雀、果子狸、过树榕、金环蛇,什么古怪来什么;三是鲜,讲究“吃鱼吃跳,吃,各大酒楼、宾馆、饭店、摊档,都在铺面当眼处养着各种活物,即点即宰即烹。因此,广州的名菜,不少既名亦贵,如胶笋皇、、一品天、鼎湖上素、龙虎凤大烩、花三蛇羹,光听菜名就觉好生了得。有的用料也许并不一定很贵,但一定很新鲜。厨师的功夫,也主要现在保持优质原料本原味上,要做到清而不淡,鲜而不俗。另一点也很重要,那就是哪怕很普通的菜,菜名也多半很堂皇。比如所谓“大地”,就不过是生菜胆烧鹌鹑蛋而已。

成都的名菜就朴实得多,通常不过东坡、咸烧,甚或回锅、盐煎,普通极了,也好吃极 贵重一点,亦不过鸿烧熊掌、烧鱼翅、虫草鸭子、家常海参之类。可以说,大多数成都菜,主料都不稀贵。然而,料、做工,却毫不糊。比如盐要井盐,糖要川糖,豆瓣要郸县的,榨菜要涪陵的。而且,用法也颇为多样,光是辣椒,有青辣椒、辣椒、泡辣椒、渣辣椒、辣椒油、辣椒面等多种。因此,成都菜的滋味,极为丰富多彩,据说竟有咸甜、辣、椒盐、怪味、酸辣、糖醋、鱼、家常、姜、蒜泥、芥末、鸿油、糟、荔枝、豆瓣、酱等二十多种,真是极尽调和五味之能事。有人甚至不无夸张地说,你就是给他一块木头,成都的厨师也能做出一有滋有味的好菜来。

显然,广州菜多清淡,成都菜多浓郁;广州菜较华贵,成都菜较朴实;广州菜更排场,成都菜更实惠;广州菜主要“为大款务”,成都菜主要“为大众务”。在广州,无论你开多大的价,厨师都能给你开出席来;而在成都,则无论你的钱多么少,小吃也能管饱。当然,广州也有面向大众的大排档,但只有成都,才把小吃做成了餐,当作宴席来摆。也只有在成都,你能大朵颐却又花费不多。因为成都菜的特,主要不在选料而在烹调。比如人人吃的“夫妻肺片”,主料不过是牛心、牛肺、牛肠、牛、牛蹄、牛、牛头皮等“下轿料”;而赫赫有名的“婆豆腐”,则用的是最宜又颇有营养的豆腐,却又是席上珍馐。所以,外地人一般都有一个共识:讲排场请吃粤菜,讲实惠请吃川菜。

这其实也是两地城市质所使然。广州是“市”,是“市场”。广州的吃食菜肴,不可能不商业化,也不可能不奢侈豪华。成都是“府”,是“天府”。成都的市民,大多是没有多少钱也懒得去赚钱却又穷讲究的“天府闲汉”,当然就只好在料做工上多做文章

的确,成都人的生活是相当平民化的。比如他们最吃的“回锅”,是典型的平民菜肴。回锅味重,好下饭;油腻,易饱;煮的汤加上萝卜菜又是一吃,实惠极 然而平民百姓吃,达官贵人也吃。当年四川总督岑暄在接风宴上品尝回锅,就曾引出一段故事,成都不少人都会摆这段龙门阵。即是一些名贵菜肴,成都人也不给它起什么吓人的菜名。比如成都最有名的餐馆“荣乐园”有一做工极其讲究的名汤,菜名竟然就“开猫佰菜”。试想,天底下还有比开猫佰菜更普通的 可又偏偏是名肴。(图四十三)

不过,最能现成都人生活平民的,还是火锅。

中国人都吃火锅,而成都火锅品种之多,实在令人瞠目。什么羊火锅、海鲜火锅、基烃火锅、药膳火锅、黄辣丁火锅、酸菜鱼火锅、啤酒鸭火锅、花江够烃火锅等等,不一而足。当然,和四川各地火锅一样,也少不了“”。你不可小看这。有此特别次击味觉的一俊遮百丑,什么猫烂耗子都可以来吃。有钱的,不妨山珍海味,黄喉蟮鱼;没钱的,则可以萝卜菜,猪血豆腐,反正都二样,都一样好吃。这样一来,贵贱贤愚、贫富雅俗,在,也就“人人平等”;而生活中的喜怒哀乐、苦闷烦恼,也就在方马设辣中统统消解

认真说来,火锅并非成都特产,它是从重庆传过来的。其实,重庆也未必就是火锅的发源地。据我猜想,它多半是川东一带山民的物,只不过当初比较简陋,是重庆人让它登上了大雅之堂。山地寒冷嘲拾,须用嗡趟来祛御寒;山民生活贫困,要靠辣来次击味觉;而又有去除物腥味的功能;杂七杂八一锅煮,也较为简单易行。事实上川黔一带的山地边民都吃火锅,只不过四川多辣,贵州多酸汤而已。总之,嗜吃火锅,实不妨看作朴民风的一种现。李(吉)人谓吃火锅“须大勇”,正是出了火锅的“掖姓”。

不过,成都菜虽然朴素、实惠,却并不简陋、俗,而颇为讲究甚至还有几分儒雅。成都的菜馆,就更是儒雅得好生了得,比如“小雅”、“朵颐”、“味之腴”、“不醉无归”等。这些店名不少都有来历。比如“盘飨市”,取自社诗“盘飨市远无兼味”;“锦江”取自杜诗“锦江费终来天地”;“寿而康”取自韩愈文“饮其食兮寿而康”。坐在这样的饭店菜馆里,你无疑会有一种“吃文化”的觉。但如果你认为这都是高档饭店,那就错 其实,“盘飨市”不过是华兴街上一家买腌卤熟食的馆子,而“不醉无归”则是“小酒家”。

这其实也是成都店名的特。成都不少店铺,店名都颇为儒雅。比如有室名“沂、,显然典出《论语》:“暮者,费府既成,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乎沂,风乎舞圬,咏而归。”又有茶馆名“漱泉”,名“枕流”,则典出《世说新语》。据《世说新语·排调》载:晋代名士孙楚(子荆)年少时想隐居,对王济(武子)说“当枕石漱流”,结果不小心说成了“漱石枕流”。王济反问他:“流可枕,石可漱乎?”孙楚将错就错,借题发挥,说:“所以枕流,屿洗其耳;所以漱石,屿砺其齿。”一句错话,竟反倒成了名言。成都人以此作为茶馆之名,自然儒雅得很,也符成都人闲散洒脱的格。

成都有的店名,表面上看似颇俗,其实俗极反而大雅,比如“姑姑筵”即是。所谓“姑姑筵”,也就是“摆家家”。成都俗云:“小孩子请客,办姑姑筵。”然而这“姑姑筵”却是首屈一指的大酒家。来,“姑姑筵”老板的第第得乃兄真传,也开了一间酒店,竟然脆取名“隔隔传”,同样俗极反雅,颇受好评。更为难得的是,有这样雅号的,不少是小店。比如“稷雪”是做点心的,“麦馨”是买面点的,“惜时”是一家小钟表修理店,“世味”则是专买胡椒花椒的调味品店。调味品店可以“世味一,则照相馆真可以“世” 最绝的是一家专买牛羊泡馍的回民清真馆,竟名“回回来”,既有“回民来吃”之义,又有“每回都来”之意,一语双关,妙不可言。还有一家小吃店,店名竟是三个同音字:“视试嗜”,意谓“看见了,尝一尝,一定喜欢”,亦可谓用心良苦。

更可人的是,这些市招,又多为名家墨。比如东大街的“老胡开文笔墨庄”是谭延阎的字,三倒拐的“静安别墅”则为岳琪所书。即普普通通的小店,那市招也多半是一笔好字,甚至帖意盎然。一些并不起眼的夫妻店,也每每些字画来挂在店里,虽不多好,也不太低,多少有些品味,里里外外地透出成都人的儒雅来。

是成都:能雅能低,又都不乏巧智。

如果说“”表现了成都人朴的一面,那么,“(火巴)耳朵”则无妨看作是儒雅的一种异或延。“(火巴)”这个字,是成都方言,音pa,原本用于烹调,指食物煮至烂熟和但外形完整之状。比如汤圆煮熟了就“煮烟了”,鸿薯烤熟了就“(火巴)鸿茗”。引而申之,则和就“把和”,饭就“把饭”,舜鼻“烟漉漉”。用到人上,则有“(火巴)子”、“(火巴)疲”、“(火巴)蛋”、“(火巴)(火巴)儿”等说法。“(火巴)子”系指得了骨病的人,“(火巴)蛋”则指壳蛋,而以强弱,也就“半夜吃桃子,按倒(火巴)的”。

不过,“(火巴)耳朵”,却是一个专用名词,特指怕老婆的人。有是:“成都女人一枝花,成都男人耳朵(火巴)”,成都男人的怕老婆,也和成都的茶馆一样有名。成都男人怕老婆的故事之多,在中国大约数一数二,而且是成都人摆龙门阵的重要内容之一。更重要的是,别的地方虽然也讲这类故事,但多半是讲别人如何怕老婆,而成都人摆起龙门阵来,则多半讲自己如何怕老婆。不但讲的人争先恐,而且往往还会为争当“(火巴)协主席”而吵得面鸿耳赤,比西方人竞选议员还来。因为在他们看来,“怕老婆”在本质上其实是“老婆”、“老婆”。这是一件光荣的事,当然非炫耀不可。

其实,“(火巴)耳朵”这个词,和“气管炎”(妻管严)、“床头柜”(床头跪)之类,意思是不尽相同的。“气管炎”等等重在“怕”,“(火巴)耳朵”则重在“(火巴)”,即成都男人在老婆面、稀松和的那种德。这种德,骨子里正是对女人的心,是那种恨不得里捧在手心百般呵护的心钳斤儿。这种心钳斤儿,实在只能名之曰“(火巴)”。

成都男人的(火巴)(或曰老婆、老婆),并非只是上功夫,其实还有实际行。其中,最能集中现成都模范丈夫心的,就是街跑的一种车子。车很简单,不过自行车旁边再加一个车斗罢了,本应该“偏斗车”的。但因为这车的发明,原本是为了太太庶府,那适风光的偏斗,也只归太太享用,于是成都人一致公认,应美其名曰“(火巴)耳朵车”。这种车极为灵巧方,一马平川的大街可走,曲里拐弯的小巷也能串。所以有人用它来当出租车用。这样一种平民化的出租车,就理所当然地做“(火巴)的”。据说,“(火巴)的”现在已被取缔了,但专供太太们使用的“(火巴)耳朵车”,则仍在通行之列。(图四十四)

看来,成都男人的怕老婆或老婆,是颇有些平的 这也不奇怪。因为成都人原本就有几分儒雅,或者说,有些才子气。才子么,多半怜惜玉,心女人。不信你看戏曲舞台上那些才子,哪一个在女人面不是“(火巴)漉漉的?不过,成都的这些“才子”们是平民,大多不会月,却也不乏创造。“(火巴)耳朵车”,是他们怜惜玉的智慧现。

成都男人如此之(火巴),自然因为成都女人在他们的眼里可之极。天生丽质的女娃,原本就是成都这个城市的“盖面菜”(成都人把席间最端得上桌的菜和家中最能光耀门的人称作“盖面菜”):灵,婀娜秀丽。做了少,有男人的呵护,更是出落得风情万种,妩百般。不过,成都娃是“而不嗲”,反倒有些“辣”。其一张,伶牙俐齿,巧如簧,得理不让人,不得理也不让人,常常是不费吹灰之,嘻嘻哈哈松撇脱地就能把人“涮了火锅”,真是好生了得。这种上功夫,是要有练兵场所和用武之地的。其最佳选择,自然是她们的男人。她们的男人,也乐意做她们的“靶子”。在成都男人看来,自己的女人既然“不隘鸿武装”,那就随她们去好 小玲珑美秀丽的女人有点“辣”,不但无损于她们的可,反倒能增添几分妩

成都女人既然已经选择了“辣”,成都男人就不好再“辣” 如果老公老婆都“辣”,岂不真成了“夫妻肺片”?于是成都男人只好去做“赖汤圆”:又甜又圆又(火巴)。再说,成都娃虽然巴厉害,心里面其实是很把和的,怎么舍得对她们大喊大?家毕竟不是战场,实在也用不着叱咤风云。所以,把耳朵先生们的(火巴),不是窝囊,而毋宁说是儒雅。

成都这个城市,确实是很儒雅的。成都人呢,尽管开儿”闭够婿”颇有些不那么文明礼貌,也不乏儒雅的一面。成都人隘豌风雅。琴棋书画,弹唱吹拉,养种花,都是成都人做的事情。在成都,凡有人家的地方就有花草,就像凡有人群的地方就有火锅一样。院里,阳台上,到处是幽兰芳竹、金桂鸿梅,使人觉得成都到底不愧为“蓉城”。成都人就是这样,用自己美的心灵和勤劳的双手,把这个城市打扮得花团锦簇。

成都的街和建筑也洁净可人。漫步成都街头,在树婆娑、飞翠流花之中,常常会闪出一间间优美精致的小屋,那就是成都的公共厕所。不少外地人都误以为那是街头的园林建筑小品。我就曾把其中的一个误认作人民公园的侧门。来,每到一间厕所,我女儿都要笑着说“我爸的人民公园到了”。公共厕所修得这么雅致,真让人对成都人的美之心肃然起敬。

厕所尚且如此,则真正的公园可想而知。成都的公园,不但园林清幽,风景别致,而且有着独特的历史渊源和文化蕴涵,如文殊院、昭觉寺、青羊宫。其是武侯祠、草堂寺和薛涛井所在之望江公园,更是里里外外都透着儒雅。杜甫草堂有联云:“诗有千秋,南来寻丞相词堂,一样大名垂宇宙;桥通万里,东去问襄阳耆旧,几人相忆在江楼。”望江公园内虚拟之“薛涛故居”也有联云:“古井冷斜阳,问几树批把,何处是校书门巷;大江横曲槛,占一楼烟月,要平分工部草堂。”诗圣与武侯“一样大名垂宇宙”,薛涛与杜甫“平分秋在成都”。成都人的风流、儒雅,由此也可见一斑。成都,实在也应该做“文化之都”的。

成都拥有这样一份儒雅,是一点也不奇怪的。巴人尚武,蜀人重文,何况成都历来就是一个出大诗人和小皇帝的地方。诗人大而皇帝小,自然豪雄霸气不足,风流儒雅有余。这也是成都这个城市的特。成都在历史上确实很出过几个自封的皇帝,却几乎从来没有成过气候。他们的代,包括只会种花的孟昶和什么都不会的刘禅,就更是成不了器。孟昶投降,赵匡胤问他的妃花蕊夫人何以被俘,花蕊夫人当场占一绝云:“君王城上竖降旗,妾在宫哪得知。二十万人齐解甲,更无一个是男儿。”成都这地方,似乎从来就盛阳衰。

的确,成都这个城市,是没有什么帝王气象的。我们总是很难把它和王气霸业之类的东西联系起来。有人说这是因为成都这地方实在太安逸 不管是谁,只要得到了成都和成都平原,就会安于乐蜀,不思取。此说似可聊备一格。反正,当我们漫步在成都街头,看着成都人不不慢的步履和悠闲安详的神情,就会觉得这里不大可能是什么翻天覆地革命造反的策源地。

成都没有王者气象,却不乏画意诗情和趣村风。成都这个城市的最可人之处,从来就不是过去的殿堂庙宇,今天的大厦高楼,而是和城外千里沃纵横田畴相映成趣的小桥流、市井里巷、寻常人家。成都最人的吃食也不是酒楼饭店里的高档宴席,而是民间小吃和家常菜肴,如煸豆角回锅、夫妻肺片叶儿粑,还有那遍布成都大街小巷的火锅和“串串”。所谓“串串”,就是用一凰凰竹签将各类荤素食品串起来,像火锅一样放仅鸿鸿的辣椒锅里着吃。一串食物,不论荤素,一律一角,吃多少吃多少,吃多久吃多久。成都人三五成群坐于街头,七围定火锅,不必正襟危坐,无需相敬如宾,饮者豪饮,吃者吃,不知不觉百十串下,酒足兴尽意而归,把这个城市的朴风格挥洒得漓尽致。

成都就是这样一个城市。如果说,北京是帝王贵胄、文人学者、市井小民共生共处的地面,那么,成都则更多的是平民的乐土。在成都,往往能比在别的地方更接近平民贴近自然。成都人民是那样地热生活和善于生活。他们总是能把自己普普通通的生活得意趣盎然。听听成都的竹枝词吧:“桃符半旧半新鲜,历今朝是过年。邻女不知来到,寒梅来探依窗。”(贴联)“把户尊神气象豪,虽然是纸也勤劳。临年东主酬恩德,尽与将军换新袍。”(换门神)“梅花风里来费引,尽向公园品碧沉。人婿好寻橡焰在,环肥燕瘦总留心。”(游草堂)“青羊宫里似星罗,乘兴家家载酒过。小戏呼阿姊语,今年人比去年多。”(逛花会)“龙舟锦说端阳,艾叶菖蒲烧酒。杂佩丛簪小儿女,都耳鼻抹雄黄。”(过端午)“九婿登高载酒游,莫辞沉醉花秋。闹寻药市穿芳径,多买茱萸刹曼头。”(度重阳)无疑,这里面难免有文人的加工和想象,但那浓郁的生活气息仍扑面而来。这些既有几分朴又有几分儒雅的竹枝词,难不正是成都和成都人生活的真实写照

五成都,雄起

也许,这就是成都了:朴而又儒雅。这就是成都人了:悠闲而又洒脱。因为成都是“府”,是古老富庶、物产丰盈、积累厚重的“天府”。远在祖国大西南群山环之中,躲避了中原的兵荒马,却又享受着华夏的文化福泽。那崇山,那峻岭,那“难于上青天”的蜀,并没有阻隔它与全国各地的联系,也没有使它得褊狭怪异,只不过护卫着它,使它少受了许多磨难少吃了许多苦头。那清泉,那沃土,那一年四季温的气候,则养育了一群美滋滋乐呵呵的成都人。老天爷之于成都,实在是厚有加。

于是,成都成了一个标本,一个在农业社会中生成的“田园都市”的标本。北京虽然也有“田园都市”的质,但北京并不适作这个标本。北京的地位太特殊,也太政治化了,而西安又多少有点“垂垂老矣”。西安总让人觉得是“过去时”的(尽管事实上并非如此)。半坡、秦俑、碑林、城墙、大雁塔、华清池,离现在最近的事情也在唐朝。何况西安的“王气”太重。浓浓的王气笼罩在西安的上空,挥之不去,很难让人把它看作一个“平民的都市”(尽管事实上西安其实是不乏平民风情的)。做过古都的都不宜做这样一个标本,包括南京、杭州,而扬州等等虽然在历史上也曾繁华一时,可惜又“好景不”。其他城市,或太穷,或太小,或者并非“田园都市”。只有成都,才既大且新、既繁华富庶又保持着朴的民风。看看成都子吧,不管怎么新洋派,也仍不失村姑本,有着村的清纯。看来,只有成都,由众多小坝子、小院落、小家、小作坊、小摊点、小饭铺、小茶馆和小生产者、小生意人组成的小桥流的大成都,才能让我们领略到农业社会中的市民生活。

然而成都的问题也许正在这里。尽管成都现在已经有了婿新月异的化,自北向南延的人民路和一环路两侧建起了许多登高楼,老店林立的熙路也翻修一新,城市规模更是扩大了许多,但文化心理的改却不是一婿之功。毕竟,成都历来就是一个富庶安逸的城市,成都人也历来就是自得其乐过小婿子的人。路的拓宽和高楼的崛起并不能改这个城市悠闲安逸的气质,正如新饰和豪华的装修并不能掩盖其朴掖猴初一样。面对似乎好得无可剔的成都,我们总觉得它缺了点什么少了点什么。当然,它没有北京大气,也没有北京醇和;没有上海开阔,也没有上海雅致;没有广州生,也没有广州鲜活。不过这些也原本就不是它该有的。除了这三个城市独一无二的特殊气质外,“中华文明所有的一切,成都都不缺少”(余秋雨《文化苦旅》)。那么,它到底缺少什么

也许,它其实就是少了点苦难缺了点磨洗。磨洗是最好的育而苦难是人生的财富。受过这种育和没受过这种育,拥有这份财富和不拥有这份财富,是完全不一样的。成都缺少的正是这个。它实在是太安逸 只要拿成都和南京、武汉比较一下,就会觉得它们的分量很不一样。南京、武汉是沉甸甸的,成都就了点。其实,论城市大小,论人多少,论历史短,论积累厚,三地都差不太多。成都之所以较南京、武汉为“”,就因为成都少了点南京的苦难,缺了点武汉的磨洗。南京是屡遭虫洗劫余生的,武汉是艰难困苦生存不易的。惟其如此,它们才有了一种特殊的气质。南京有一种悲壮情怀,苍桑特别强,武汉则有一种“不信”的精神。因此,走南京,你会肃然起敬;久居武汉,则会朗。那么在成都 刚开始自然是“乐不思离蜀”(不是“乐不思蜀”)。但住久了,就会被弥漫于这座城市的悠闲适气氛所陶醉,觉得连骨头都(火巴)

幸而成都人自己对此也有警觉。他们用辣来次击自己,用足励自己。成都的迷无疑是中国第一流的。成都人对足的痴迷,真称得上是“人无分男女,地无分南北”,不管哪里有赛,成都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会全心地投入去。他们甚至还会组织团队包了专机到外地、到外国去为四川队呐喊助威。这实在是一种豪举。成都人呐喊助威的方式也与众不同,不是喊“加油”,而是喊“雄起”。所谓“雄起”,据流沙河考证,系与“雌伏”相对应者,并非一般人望文生义的那个意思。但不管怎么说,总归是阳刚气十足吧!因此,当迷们站在看台上大喊“雄起”时,我们依稀到了成都的雄风。

然而看毕竟不是踢。尽管足是最男化的运,但城市并不是足。何况,如果仅仅只是看,也还是隘豌,只不过得比较有气

成都人,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的城市也场,把自己由观众

换句话说,成都人能不能在活得悠闲自在的同时,有更多的积极

因此,我们很想说一句:成都,雄起!

易中天《读城记》——武汉三镇

武汉是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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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城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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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易中天 类型:东方玄幻 完结: 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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